爱情故事 > 眼中的指甲 > 2019-07-02 23:40:01   

眼中的指甲

那年,他第一眼见到她,他喜欢上了她,甚至不知道她是谁。

那年,她拒绝了他,胡乱找了个理由。

那年,他在风里站了两个小时,只为等她。

那年,她感动了……

他们一起吃饭,一起上自习,一起到楼顶上看日落晚霞……

毕业了,他们的同学大都单飞了,各自寻找现实的幸福了。他们没有,他们重演着电视剧里的悲剧,世俗的悲剧。

他们一同来到了北京城,这里是她的家,她对这里再熟悉不过,她的家虽不是豪门,但也是个中产阶级,她不是逆来顺受,但也是一个柔顺的孩子。他来自古城——承德,那里有她最向往的皇家园林——避暑山庄。但他从来没有带她去过一次。因为,他有太多的负担,他是农家的孩子,还有三个弟妹。

他们是学保险专业的,他觉得有前途,他学了;她的爸爸觉得有前途,她也学了。等到出来实习,他们才发现所谓的光明前途是下岗职工都不愿做的微弱的希望。但他们也看到了太多的成功,他们的主任和经理,他们的那些优秀的同行。

他发誓要努力坚持,要让她过上好日子。

那一年,又是寒冬。保险公司一定要穿西装,他没有防寒服。一整个冬天,就这样过来了。然而,业绩却不一定就是和努力成正比的。它太娇弱了,它要那么多物质和非物质来支撑。他没有人脉,没有钱,就是给客户送点礼物,都要从自己的伙食里扣。半年了,他只签了一个单子,刚刚够还上借的钱。他什么都没有给她带来。

她也放弃了保险,家里人为她找了一份收银的工作。没有人同意她和他继续交往。她没有说什么,因为她坚信他会成功,会给她带来幸福。

他们就这样相互偎依,相互鼓励着……

她会唱很多好听的歌给他听。她会弹吉他,她的左手总是得经常剪指甲,可她总是忘记带指甲刀,总是撒娇地要他给她剪。然后她就会幸福地偎在他的怀里。看着手中那枚小小的戒指。

她会和他一起做保险,只要她有闲下来的时间。她看见他在风里,被人拒绝的单薄的身影,她心碎了。她为他心疼,她不知道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尽头。

家里为她介绍男朋友了,有房有车,长的也很帅。她不要,她毫无思索就完全拒绝了。她要等他,等他成功,等他来给她幸福。

半年过去了。他也放弃了保险,因为真的无法再坚持下去了,没有任何条件再继续了。她还在做收银。

他开始重新找工作,他是保险专业,没有任何过硬的技术,一个月了,只有一个营业员通知了他。他只得去了。

她的家里人知道他的近况,硬是拆散了他们。

她总是想他,总是出错。终于,她也被辞掉了。她来找他,他还在做营业员。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斗志,他的眼神开始迷惘了。

他们坐在麦当劳外的长凳上,看着幸福的情侣们,她心里难过。她不相信她会经受不起现实的摧残。她从来都坚信他们可以有一个美满的结果的。可是,这种坚信现在变得很虚弱,没有那么大胆了。

她偎在他的肩上,想要说些什么,但是她始终没有说出来。只是伸了伸手。

他掏出了指甲刀,开始很慢很细致地剪她玲珑的指甲。她不想再向他说什么了,他对她太好了,如果换了那个有钱人,还会为她剪指甲吗?

“啪——”清脆的一声。

他闭上了眼睛,她的指甲飞进了他的眼球。她看见了,却没能取出来。他的眼睛红了,她哭了。为他心疼也为这些天的压抑。他只是把她搂在怀里,平静地抚摸着她的头发。

他们从王府井一直走到了大屯,说着这些天的想念和莫测的未来。他们似乎彼此都明白了,这段感情已经快走到终点了。他临走的时候,吻了她,对她说,这只小小的指甲永远都藏在他的眼中了,就当是和她在一起的纪念了。所以,无论她走多远,他都会记着她,想着她。她没有再看他,一直低着头回家了。

第二天,她就去见了那个有钱的男人。他叫丁。他比她大了七岁。她没有怎么和他说话,就立刻同意了。

他们闪电般结婚了。

她把一直珍守的初夜给了丁,她哭了一整夜。她觉得对不起他。

她把自己关在家里,拼命的上网,找到了以前的同学。开始胡聊,意料之中的,她是最早结婚的。别人都祝福她,她无法再聊下去,下线。

她找到了以前和他在一起录的磁带:

“录点雨声吧!”

“那里还有狗叫呢!嘘——别吵!录下来!”

“咱们养只狗吧!”

“不许养哈巴狗!”

“那养狐狸狗!”

“养狼狗!”

“那多味儿呀!”……

“老婆,不要生气了吧。我已经爬到山顶上给你录音了。”

“为什么打饱嗝会发出‘饿’的声音呢?”

……

丁很有钱,不需要她上班。她学会了抽烟,整天就是上网、吃饭、抽烟。她把自己弄的人不像人,鬼不像鬼。

有一天,她在网上看到了大狼的留言:“叶子,你在哪里,我怎么也联系不上华子,学校的毕业证书就快要到期了,华子再不交齐学费,就没有毕业证了。”

毕业证书?学费?

她的脑袋嗡的一声!原来他的学费还没有交齐。她忽然间想起了她手上的戒指,那是用他的学费买的。他一直骗她说是假期打工挣的。

她给他打电话,他的手机早已停机。

顾不了那么多了,她从箱子里找到了他的身份证复印件,拿了一万块现金。给丁留了张纸条,就买上了回学校的火车票。

好说歹说,是把毕业证取回来了。可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了。

回家以后,丁严厉的问她去哪里了,她说去朋友那里了……

晚上,丁打了她。

她不怨丁,也不觉得自己错了。她开始四处寻找他,去了那个他工作的地方,人家说他早已辞职了。她去过了任何一处他们曾经呆过的地方,都没有他的踪影。

小指甲,你留在了他的眼睛里,你就不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吗?

她去了承德,去了他家。她看到了他贫苦的家,和像他一样可怜的弟弟妹妹。然而他没有回来。可是,她的到来,让他满是皱纹的双亲更加担心他了。她很抱歉,但是没有办法,她说,他没有事,只是很想家,又脱不开身。拜托她来看看,然后递上了她买的那些农家人根本没见过也不实际的补品。

华,你到底在哪里呀!

她回到了北京。丁又打了她。一个星期,她都没能下床。

第八天,她忽然觉得胸口很堵,于是走到阳台。她看见了他!

本就清瘦的他现在似乎只剩下了以前的一半。她飞奔下去,抱着他。

“和我呆几天好吗?”他的语气虚弱无力。

“好的,我给你把毕业证拿来了。”她转身要上楼拿,他阻止了她。

“不要回去了,现在就跟我走吧!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不容反抗。

她跟他去了地下室,阴暗潮湿。面积比他做保险时还要小。他抱着她,只是抱着她,没有说话。

许久,她起身给他做饭。在垃圾里,她看到了一张废纸,是一个诊断单……

晚上,他也只是抱着她,他太想这样抱着她了。

她烧好了开水。帮他洗脸,洗手,洗脚……就像在照顾一个孩子。

他说,你的指甲还在我的眼睛里呢,它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了。

许久,他又说,叶子,我一直都没有带你去避暑山庄,不要怪我。

……